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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黄地黑花(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教室是土瓦房,朝南一面窗户上糊着白纸,破洞的地方补上了报纸,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解公式四则运算。太磨叽了,也许这位刚从社员变身来的教师自己刚刚才弄明白,且不太熟练。往日,他手托着备课薄,目光就象小老鼠似的从备课薄跑到黑板,再从黑板跑到备课薄,穿梭似地忙碌着,他是看一句说一句,说一句写一句。今天这是怎么了,目光突然变成了麻雀,从讲台飞到了我这里。我有点害怕了,因为我正在偷偷地看小说,一大本文革前出版的《青春之歌》我已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我不仅被书中的情节所吸引,甚至魂儿都走进了书中。我赶紧把书塞到桌箱子里,挺腰引颈地看黑板。可老师的眼神又飞过来了,但我感觉到他的眼神没有停留在我的身上,而是越过我的头顶,拽拽巴巴地往后边够呢。我顺着老师的目光往后看。呵!班里啥时候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女生呀,亏不得爸爸天天骂我是个呆子,这么大的事我一点也没发现。她当年的样子我今天依稀记得。这个大女生比我们高半头,梳着柔顺的披肩发,明净的宽脑门下一双细眼,紫色闪光的有机玻璃发卡,米红色薄料上衣。惊艳之时我突然想到一个名字:林道静,林道静就应该是这样美丽的。十四岁少年的心底突然滋生了朦胧的爱。回家后,我频繁地照镜子,从心底不满父亲给我剪的几乎露出头皮的小平头,我喜欢那种三七分的小分头。我就是想引起那个叫丽丽的漂亮女生注意。我喜欢她,怎样才能让她知道我的心思呢,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在课堂上把羞怯的目光投向她,正当我苦恼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

2、

学校又要召开批判会了。我的整个小学是在革命大批判中度过的。刚上学时批林彪,批林彪的时候又把孔老二给牵连进来了,那场会是批判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学校召开的批判会是为参加公社的批判会选拔发言代表。以往发言我也是念稿子,这次我想换个花样,我从《红小兵》上弄来一首二十四行诗歌,我用一个放学的时间背下来。开会那天我特意穿上了半截袖海军衫,黄胶鞋鞋帮都刷得泛白了。主持会议的老师终于点到我的名字了,我快步登上讲台。我察觉到台下的师生都用异样的目光望着我,忘记拿稿子了吧!我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怦怦跳动着的心。然后高声喊出发言的题目,接着背下了这首二十四行诗歌。我还记得结尾那两句:“战鼓咚咚敲,革命大批判涌高潮;红旗猎猎飘,毛主席教导永记牢。”我被自己感动了,没想到背得这样流畅,背诵结尾句时,我还情不自禁地把右手朝前方一挥,这是从电影上学来的动作,实属兴致高昂所至,事先并未设计。台下有人乐了,接着便是长时间的掌声,全班同学笑呵呵地迎接我回到队列,我给班级带来了荣誉。但我在意的却是丽丽的反应。我朝队列后面望去,她在一群梳着撅撅辫毛头土脸的女孩中间,是那样的精爽、美丽、醒目。也许她注意到了我在看她,有点不自然地甩了下头发,白净的脸蛋上腾起了两朵红晕,她笑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这粲然一笑,比通知我代表学校参加公社的批判会还高兴。丽丽是家里的长女,她有时旷课在家帮母亲带小弟小妹们,她不在教室的时候我感到内心异常空落,几天后当她穿着新鲜的花衣服上学的时候,我又不敢总盯着她了。我害怕我们的目光在昏暗的教室里相碰。可那时我又多么希望从她的眼神中得到自己渴望的东西呀!但我相信,她应该觉察到了我对她的关注不同于其他同学,他们是欣赏她的衣服色彩和样式,以及她头上有机玻璃发卡,而我是从心底喜欢她这个人。我虽然苦苦恋着丽丽,但我不敢想象私下跟她亲密的接触,我不知道要经过多长时间、多少曲折才能跟她相亲相爱。

3、

那年多雨,山坡的校田里长满了杂草,高年级周六午后去山上薅草。我们男同学薅得快,到地头,老师又让我们接女生,别人抢着接快到地头的女生。丽丽总落在后面,她怕弄脏了衣服,不象小女生那样膝盖着地爬着薅。每次都我接她,别人都到地头了,她用手背抹抹额头的汗珠,看着我难为情地笑了。这让我们班的马兵看出了问题,他跟别的男同学嘀咕一会儿,然后指着我们嗷嗷叫,我很窘,甩甩手上的泥巴站起来骂道:

“哪儿来的野驴叫唤呢!”别的男同学悄悄的散开了,马兵为了维持自己在同学中的霸主地位,攥着拳头朝我走来,喝问:

“你骂谁?”

“我愿意骂谁就骂谁你管得着吗?”

“你他妈的……反了你!”马兵一拳打来,我扑上去死死的抱住他,把他摁在下面,还没等我挥拳打他,老师喊着我的名字跑过来了。拎着胳膊把我甩开一丈远,他不问我们为什么打架,却怒气冲冲的指着我说:

“你以为马兵打不过你呀,人家是不希搭理你,知道不?”

这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听着多别扭,马兵的父亲是大队书记,民师的去留只需他一句话,马兵在同学中的霸主地位就是老师们给惯出来的。后来,马兵不敢明着跟我找茬了,但他开始孤立我。那时我身边只有一个叫郭宝财的同学,他是个小人书迷,他好跟我借小人书,开始我还挺烦他的,因为他身上有股怪味,说不上是酸臊还是腥膻,他家住东山,东山是我们那一带最穷的自然村,他不但不洗澡,就是身上的衣服也是从大哥穿到二哥,最后破破烂烂地到了他身上,当我知道郭宝财的大姨跟王丽丽他们住一个自然村时,仿佛他身上的气味也不那么难闻了。我们俩聊天,绕来绕去总是离不开王丽丽。

“丽丽家几口人?”我问

“六口人,她爸、她妈、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还有他爷爷,”他扳着指头数着数着,咧嘴笑了,“对了七口人,没算丽丽”。

“她爸爸凶吗?”

“看不出多凶,就是不爱搭理人。”

“她妈呢!”

“我跟姨弟去她家,她妈不让我们在她家堂屋里玩,怕给弄脏了”。郭宝财见我若有所思,就没话找话说,“你不知道吧,她家有电唱机,上面有个圆片片,转起来里面有人唱戏呢”。

“啥电唱机,我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的?”我抢白道。

“你看……”郭宝财撅嘴嘟囔着,“好象我逗你似的,人家我大姨夫说,逢年过节她家还请邻居过去听戏呢。”郭宝财感觉出我对王丽丽有意思,即使我不问,他也会跟我说王丽丽家的事。

“我差点忘了告诉你,王丽丽家的大黄狗可厉害了,你要是自己去可得当心,你不能拿棍子比划,越拿棍子比划,它越往你身上扑”。

“胡说,我去人家干啥?”我呵斥道,郭宝财并未害怕,笑嘻嘻地说,“你相中她了,她对你也有意思,你给大伙讲故事的时候,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我没吱声,但我没忘了叮嘱他:“可不敢瞎说,你要是跟别人说了,我一本小人书也不借你,也不跟你好了”。

4、

期中考试临近,老师突然宣布全公社统考,而且张榜公示,小学操场是经常召开社员大会的地方,如果成绩贴出来,家长们都能看得见。成绩好的不以为然,成绩差的同学甚至想在大榜贴出来的时候偷偷地用小刀把自己的名字抠去,马兵数学能占中等,但语文不行,他不会写作文,考前那几天,他突然对我好起来,平时班里的一只破蓝球都是他把持着,上课都扣在凳子下面,这会儿却主动招呼我玩球去,是有所求的,他求我考语文的时候给他写篇作文。我对他的请求不置可否,哼哼哈哈地对乎着,篮球呢,我也不去玩,我这个人从来对体育活动不热心。考语文的时候,我很快答完了,但我并不着急交卷,而是在草纸上乱画,马兵等不及了,就探过身来捅我,捅了好几次,我急了,嚷道:“你这是干啥呢!”

老师过来了,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叫唤啥?懒得考,滚出去!”我觉得这次抓住了理,回应道:“我干啥……你问马兵呀!”

“我,我不知道他怎回事,马兵嘟囔一句,坐在凳子上,也不站起来。”

“你没让我给你写作文?”

“我没有!”

“人家马兵没让你写,你还强词夺理……”老师还是这样,马兵说啥是啥,我真气极了,冲口顶撞道:“老师,难道是我求马兵写作文不成!”这句话还真把老师给噎住了。老师也许怕影响同学们答卷,让我先坐下,后来也没找我。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郭宝财也跟着他们在操场上抢蓝球了,以前可不是这样,他要往跟前凑,马兵抬脚就揣。郭宝财光脚趿拉着又厚又硬的轮胎胶底鞋,小狗似的颠颠地跟着人家跑,脚后跟磨得嫩红,看着真可怜。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可怜的小东西为了讨好马兵,已经把我们关于丽丽的谈话跟马兵大大地宣染了一番,马兵开始在同学中传播,甚至说我跟丽丽偷偷地去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亲嘴,丽丽的父亲是供销社主任,她身上明显地带有家庭的优越感,跟同学的人缘也不算强。一天,丽丽听出了话外音,跟人家口角起来,跟她口角的女同学急了,竟然骂他搞破鞋。那年代,农村人思想还相当保守,认为男女青年恋爱有悖传统道德,在小孩子的心理,这种行为就是搞破鞋,丽丽对这种骂人话不能接受,于是她去老师那里告了状,这下可好了,我的灾难降临了。

老师先找骂人那个女同学,然后又把郭宝财叫走,郭宝财在办公室呆了有一堂课时间,最后才是我,看来老师是掌握了十分的证据,他问:

“你跟郭宝财说啥了?”

“没说呀!”老师听了我的回答冷笑一声,拍着郭宝财的笔录问:

“你跟郭宝财打听王丽丽没有?”

“打听我也没说她坏话呀!”

“没说她坏话……那你怎么不打听别的女同学,你为什么张口闭口地总是唠人家,你为什么在课堂上贼眉鼠眼总往她上身溜。我再问你,在山上薅草的时候你怎么总是接王丽丽呢?”老师一连串的质问让我语塞,他好象怕我把他罗列的证据推翻,又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吼道:

“你说,你什么动机?什么动机?”老师小脸气的蜡黄,他嘴唇哆嗦着,“就你这个熊样,也没脱鞋底子照照自己模样,你人不大,心还挺花花,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你这是资产阶级思想做怪,纯粹是流氓行为,你是我们班级的败类,你是我们学校的败类……”

我仿佛被老师剥光了衣服,任他辱骂,我彻底被他击垮了,老师回教室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很清楚老师不会轻意饶过我的。接着他会组织全班同学,甚至全校师生批判我。学校并未召开批判会,但是他背着我在班里做了一番煽动性的讲话,他让同学们跟我这个流氓划清界线、进行斗争。我很快遭到全班同学的唾弃,以马兵为首的那几个同学当面喊我流氓。以前同学们经常议论县城里的小流氓,说他们盗窃、抢劫、打架、调戏女生。可我不是那样的呀!小伙伴们突然都变了,我不敢回击他们,也没法回击。七年级大同学也知道了,上厕所时,大个子男同学啪啪地拍着我脑袋叫我小流氓,我不敢吱声,吓得尿不出尿来。

教室的后墙上新贴了《红小兵》画报,同学们都挤到跟前看,马兵不怀好意,冷不丁地在后面搡了一下,我扑到了前面女同学的身上,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这个同学的姐姐也在我们班,就是骂王丽丽搞破鞋的那个,她尖叫着耍流氓啦!然后她们姐妹就一起上来撕我,脸被挠出好几道血口子。我告诉老师,老师问我为什么乱挤,我说是后面同学搡的。我站在他面前不走,我在等待老师的公道。他急了,却说:难道你让我把她们拽出来打一顿吗?

几天后,同学们议论说,王丽丽的爸爸知道了,要来找学校呢。如果王丽丽爸爸来找学校,那么老师一定会通知我父亲,更大的痛苦马上就会降临到我的头上了。那些日子我很蔫,半碗稀饭都喝不下去,终于病倒了,呼出的气息火热,把嘴唇都烤干了,上学都走不动了,父亲上班,母亲下地劳动,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明白,厄运迟早会到来的,我认真地想到了死。

5、

我是兄妹三人中最不讨父亲喜欢的一个,小时候父亲在建筑公司上班,当我能满地跑的时候,父亲回家乡教学来了。父亲话多,凡事好参予,但他脾气又暴躁,在外面不顺心的事很多,这样我就成了他的出气筒。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挨打的次数最多,父亲打我有一套连贯的动作,抓住我的衣领往怀里一带,我怕嘴啃地,两手拄地跪着,这时他腾出手来,脱下一只鞋。不是皮鞋,是柔软有弹性的塑料底鞋,我穿着一层单衣,塑料底抽打在臀背,声音很响亮。他经常打孩子,村里人都懒得拉。他打累了罢手的时候总是悻悻地说:“你等着,看我不揭了你的贼皮!”我是个经常挨打的孩子,大人和孩子动不动就吓唬我,看我不告诉你爸打你。我曾经很郁闷,似乎想解脱,但又是没有能力的。那个年代医疗水平跟不上去,村里哪年都有半大孩子夭折,大人们不忍抛弃幼小的尸体,那哀哀切切万般不舍的情景感染了我。于是就联想到自己死去会是什么样子,那几年我经常幻想着死去。可是我不得致死的大病,就想自杀。自杀的方式和死后的情景总是在心里萦绕,特别是死后的情景想象得如醉如痴。其实在幼小的主观意识里,我把死亡看做了自身以外另一个我的事情,或者说,认为灵魂是永生的,它会因为死亡而变得更自由,更幸福,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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